“叽吱”头顶上锈迹斑斑的风扇每缓慢地转一圈就发出这样一声。
「怎么样，回心转意了么？」
波叔穿着背心，我确认他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有着和那光头佬一样的纹身。
「没有，我只是来打听一件事。」
「咕，说吧。你以前来都不怎么说话，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哈哈哈哈、、、」
他喝了一口水说道。
「忠助家的大小姐你认识吗？」
波叔刚刚还心不在焉的样子，现在总算肯正眼看着我了。
「呵，何止是认识，她们两兄妹来池星沼的时候，老大都是吩咐我照看的呢。那段时间压力真是大啊、、、」
「兄妹？」
「嗯，恭胜的妹妹恭桃，她来这里念初中的时候我刚好做上这里的办事人，看顾她也算是我第一桩差事啦。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说恭胜，是那个阿胜么？他是恭桃的哥哥？！」
我已顾不上回答，继续追问。
「是啊，不过确切点说，也不算是哥哥，因为他跟老大好像一早就决断了父子关系。」
关于恭胜，他是我在藤间初中时便知晓的高中部前辈。
当然不是因为知道他是忠助头目的儿子，相反的，以他的品行，根本叫人不能联想到任何不良的方面，是个优秀的模范学生。不过仅靠是典范学生这一点，不足以让他成为藤间中学一段时间的话题人物。从某天开始，他没有来上过课，学校也联络不了他的家属，就这样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波叔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竟问我是不是看上了恭桃。
「那孩子刚开始确实很纯的啦，连家里是做黑社会的都不知道，刚来的那段时间还叫我厂长呢！好过分阿，明明没有那种象征富足的肚子。现在可是一副相当难搞的样子阿，你、、、」没有说出来的部分大概是“你这样子搞得定么？”看他那双狐疑的眼就知道了。
「是啊是啊，请多说点关于她的事情。」
我知道波叔的性格，他就喜欢别人别扭的样子，即使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迎合他的口味，他才会有兴致。
「唔、、、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个太妹的呢？大概是在‘那个事件’以后吧。毕竟当时报纸上只有那么一块不起眼的小格报导了。除了老大和大小姐，知道事件原委的可能就只有我这个事件的负责人了吧。」
他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着。
「不知道吧，你那个学长突然消失的前夜居然企图阻止我们这边与西海岸人的交易，然后被误杀了什么的，呵呵，现在说起来依然像笑话一样滑稽、、、」
波叔若有若无的笑着。
「大角，我可是讲了这么有趣的东西，你倒是说说大小姐到底怎么了阿。」
「没什么，她回家了而已。」
我看着波叔一脸的错愕，原来他不知道阿。
***
列车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驶，终于抵达灯都。如波叔所说，忠助当家的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置居。
好嘞！接下来看看该往哪走吧。打开波叔预先画的地图，我整个人立刻就斯巴达了。
生态公园和酒吧街占了纸张的三分之二，有些地方旁边还写了评价“XX店的洗手间太小了，害老子没找到厕格就吐出来了，大角可千万不要去那喔！”谁管你阿！你以为我是来玩的吗？！那一颗颗树要不要给我画得那么萌阿！
我丝毫没在意出入站口来来往往的人，独自在原地瞪着眼前这个“地图”快要发疯。
研究了半天，终于给我在一处毫无标识的位置上找到了市政府，旁边一个小正方形里写着“BOSS”的字样，大概只有六号字体大小。
我截停了一辆出租车，开始前往“BOSS的所在副本”。林立的楼宇，宽敞的道路，数倍于池星沼的密集人流正在户外大屏幕下攒动。果然大都会就是不同啊，要是给冬结房东知道我去了灯都一趟都不买些手信的话、、、
司机如果现在扫下内视镜，就会发现一个乡巴佬莫名其妙的在后座打着冷颤。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司机把手刹拉起，车停了下来。透过车窗外此时此刻的景致，我开始重新审判之前怀疑的时空穿梭理论。
汽车只是从上一个路口转进来而已，周六的闹市就突然成了静谧的街道。我在付钱的时候再次向司机确认，听他再三说明地址没错后，才舍得跨出车门。
在我的正前方是一间气派的中式大宅，看上去十分高级。以它为中心的方圆五十米，既大概到街道两端的距离处，似乎存在着肉眼看不到的结界，把这附近独自抽离开来。现在想想，地图上标记附近的区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空白一片吧。
毫无疑问，眼前的住宅正是恭桃的家。
我走近大宅，站在屋门瓦檐下。要是单纯在木制的宅门上去找充满现代气息的门铃，我绝不会让手指就这么停留在静止的空气中。
假如成功进去了，要说些什么呢？我心里拿不定主意，那根在门铃上空微微颤抖的食指搅动出气流。
「要进去吗？」
在我发愣的时候，一位看上去比鹿游年纪还要大上十岁的公园大叔不知不觉出现在我身后。他手提两袋装得满满的环保袋，应该是徒步去了附近超市买完日用品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与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同走入庭院。我跟在他身后，素色的普通汗衫，黑白参半的头发略显稀疏。我还以为黑社会老大都得竖着一头黑亮的大背头呢！外观上差异所带来的冲击竟使我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没有任何预兆。
池中色泽饱满的锦鲤，精致的根雕，所见之处尽是名贵之物。然而只有靠近露台一侧的餐桌上那小小的相框吸住了我眼球。相框中的是一张家庭日常照，里面的四人中，只有一名男孩没有露出笑容。
「你就是桃所说的朋友吧，我听我手足说过了。那丫头，明明去了池星沼念书后连一个愿意搭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却口口声声把一个路人喊作朋友、、、」
恭助把环保袋放上茶几，手臂裸露出来的部分粗糙而厚实，另外还有几处隆起的青筋。看得出是一条经历过无数次战役的胳膊。他望向我这边，见我没有动静，便干脆整个身体都转向我了，好像在问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道谢的，跟我的救命恩人。」
「道谢？你大老远过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的？没丢了性命就算你捡到了，快回去吧！」
他说话时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气场也附带了压迫感。
「另外，我还要恳请你向恭桃道歉。」
恭助整个人怔住了，好像刚才我说的话是他一辈子未曾听到过的语言一样。我流着汗，手因为紧张而握得死死的。一阵让人晕眩的沉默在我俩之间盘旋。
「区区一个小毛孩少得寸进尺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腹部来了一击。这是我迄今为止尝过的最有份量的拳头，比以前所有打过架的对手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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